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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碎片(The Pieces of June)

姚园

  此时,风在窗外呼啸,这是多风的季节吗?

  六月的西雅图了,气温还在十度上下徘徊。如此的不温不火,真的能等着谁吗?而我可以左右谁呢?

  谁也不想左右。生命最后都是一个空壳。

  不管我在风里,还是在雨里。

  不过,对风,我始终怀着感激之心。这些年,她犹如一个路标,不时提醒我左转、右转,和刹车。

  尽管我生命的色彩很多时候是握在感觉的掌心,但无风的时刻,一种莫名的痛随着落日爬了出来

  我看到半个月亮,看到结茄的伤口在黑暗深处仰起忧郁的头颅。而我却不能俯身一吻,不能从凝望中拾掇一曲经典般的回响

  我仍愿化为一只蝶,与小提琴上的弓共舞。

  不可避免的雨季悄然来临,念念不忘的仍是一把伞么?

  我端视离开天空的雨花,离开岸边的浪花,离开自己的你我,忘却那次病中的承诺

  那么,趁麻药尚在血液里奔流,请熄灭闹钟,我会被又一次离开惊醒。

  惊醒,是暗夜头上的一朵花,绽放在多雨的路径

  我无法侧身而过,也无法抑制心中的颤动。此刻,任何言语都成其不了补语。似乎只有在对视中找回自己失落的躯体

  她是一朵恶之花?纵然,也是扑诗人波特莱尔之后尘呀。那种壮烈,染红了天边,染红了大地。

  这是六月的一张喜帖吗?

 

  那么轻,那么缥缈的唇楼,忽然挂了一串秋天的果实。远观是葡萄,近看是辣椒,一把火,不点自燃。

  向火涌去的波浪,是岁月的密西西比河。我坐在从心中移出的一块石头上,任回忆的潮水把我漂洗成一棵逆风的杨柳

  我在白天懂得了夜的黑。

  我以夜为衣,一袭黑装成了我六月的嫁妆,微风吹拂之际,格外的端庄,也格外的神秘。

  因为通往内心的路是一盏望不到天涯的小桔灯,而我固执地让它亮了一宿又一宿。

  哪怕最终被欲望的火炕掩埋,我也无怨无悔。

  我已病入膏肓,我已无药可救。春天为我开的一张处方,被突如其来的一列火车撞毁。

  碎了一地。花瓣雨淋湿了我的发际,我不敢直视你的眼睛。你的眼睛正烘拂我的长发

  我掬捧一地的温柔,那不再是影子和影子的传说。

  河流在我身边悄然坐下,垂手可及的粽叶包裹着艾略特的《荒原》。我向诗神追问,朝诗歌的走向追问,诗歌到头来

  是不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?

  生命中的不能承受的重又是什么?

  父亲在电话那头的一个咳嗽,足以使我写下一部《忏悔录》。我懊恼地问自己:为什么要浪迹天涯?

  我是父亲身上的一件羊绒衫;

  我是父亲衬衫上的一条领带。

  在父亲宽容的大海里,我是恣意游弋,不轻易靠岸的鱼儿。妈妈已经没了,父亲是我生命的一根支柱。

  爱父亲,就是爱我自己,爱自己,才可能爱你。

  亲爱的,我把那条洁白的丝绢赠予你吧。夏天的阳光是诗慵懒的温床,请暂不着一字。玫瑰,满院馥郁的玫瑰,宛如你笑靥的扑面

十一

  那是初夏盛开的白兰地,那是一对滚烫的脚印,在白浪翻犁的沙滩里,孤寂地醒着

  与其说孤独催生了思想,不如说思想斑斓了孤独。

坐享孤独的人是幸福的。

十二

幸福不需要见证。我心深入飘出的一朵白云,给了我飞翔的理由。

我是自由的,因为在漂泊中,我学会了忘记;我又是痛苦的,因为乐极生悲这四个字像个紧箍咒在眼前晃来晃去

但绿色依然是我生命的底色。

十三

  我用思想的篮子盛水,哗啦啦的水声,好像是对我的一种投诉。一杯未加糖的咖啡在唇齿间来回汹涌

  还未来得及转身,天就黑了。

十四

  但我深知,一朵百合花将在黎明的怀抱灿烂。那也是六月的心情,六月的渴望,六月哲学的海阔天空。

  我不再向叶子借一片温度,不再向露珠借一缕晶莹。

我窥见流火的七月,正向我亦步亦趋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选自《散文选刊》2008年第9期 (总第288期)、《2008中国年度散文诗》、《2008年中国散文诗精选》、《散文诗精选》新中国六十年文学大系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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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modified: 08/08/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