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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青藤》诗刊第期(2006年12)

 

邹岳汉

春之孕

 

年轻而热忱。春阳,不时出入皑皑雪峰贞洁的寝宫。

高挺白晰的乳峰上,点染怯的潮红。

 

于是,静夜里,泉琴淙淙,传递着越来越大胆的喁喁情话。

山下。草坡上低矮的帐篷里,牧人推醒他新婚的妻子:

听,那是胎音!

 

终于,雪山束腰的雪线崩裂了。

冰雪的爆破!

      冰雪的流沙!

       冰雪的烟雾

 

一场壮丽的雪崩,

春的诞生。

 

还等待什么?

牧人翻身跃上蓄养一冬的黑骏马,抖缰,夹腿,一声吆喝,迎着朝阳奔向开始泛绿的草原,

去找寻刚刚落地的早春。

 

 

 

繁华落尽。

一地唏嘘。

小河边。一行弯腰驼背的秃柳,昨晚聚集在点点寒星下絮叨,结背水一战之盟。

今早,它们又一齐向晦暗空蒙的天空伸出破碎的手掌,于西北风抛掷来的,隐伏杀机的云片上,与不可一世的冬之战神,

签署一纸虚假的和约。

(枝头抖动着最后一片不肯脱落的枯叶,是半升起乞降的旗么?)

 

骨子里,却以它们搏动着的脉管和深入地层的根须,打探着春的消息,

策划着春的攻势。

不露声色地孕育着春的芽胚。

 

小河恬淡而平静。

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游鱼,憔悴成一片片瘦削的柳叶,时不时潜入清澈的河底,喋翕地咂着一丛清癯凌乱的树影。

味很淡,不解馋。

于是交头接耳地议论:别离已久的春汛,

    何时回到衣带日缓的河谷?

 

 

 

此刻的村庄,一群白狗。

披厚厚的落雪,蜷伏在雪原上,

    迷失归途。

偶尔几声汪汪的吠叫

    也是雪白的么?

旷寞。证实冰清玉洁的世界真实地存在。

 

一株老槐,几经风霜劫掠。

雪原上唯一站得住脚跟的硬汉子,举臂朝天,呼号着索还丧失了的青春。

 

坏心眼的冬云,以决不干休的姿态,将热心肠的太阳浸泡成一副冰凉的小石磨,悬在茅檐般低矮的天空,碾撒疏一阵密一阵

    指向春天的闲言碎语。

不甘寂寞的蛙鼓手,自诩音乐家的秋虫们,此刻都躲进只能容纳下它们自己的小天地里。

 

有一个窗口,

亮盏桔红的灯。

老人们围坐红旺旺的火塘,一边唠叨天是黑的,地是白的,一边揽定膝上的楠盘,

拣选着明年春播的种子。

 

 

『作者简介』邹岳汉,曾先后从事教育、新闻、编剧和文化馆、文联工作。1985年创办文学期刊《散文诗》,任主编15年。主要著作:散文诗集《启明星》、《青春树下》,诗集《远去的帆》等。主编出版:散文诗集,《爱的沼泽地─『散文诗』刊作品精选》、《中国年度最佳散文》等。1996年应邀访问美国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、国家一级作家。

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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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modified: 08/09/07